非洲的丝绸之路--中国和印度的经济新疆界
中国和印度这两个新兴亚洲经济大国近年来在非洲的贸易和投资大幅度增加,如果能解决区域关系内部的不对称问题,可望为非洲的经济增长和创造就业带来巨大的潜力
连接两个大陆
非洲有全球三亿最贫困的人口,面临着世界最令人望而却步的发展挑战,中国和印度对非洲贸易及投资的兴起,为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发展和融入全球经济带来了难得的机遇。亚非贸易及投资的爆炸性增长,核心是这两个亚洲新兴的经济“巨人”,这是南南关系新趋势中 一个令人侧目的特点。
两国从事国际商业活动都有千百年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丝绸之路的时代,当时的商人往返于丝绸之路,穿越几大洲,将货物运到当时最艰险、相对而言还尚未开发的市场。现代中国与非洲的贸易及投资实际上也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非洲的民族独立运动时期,早期投资大都集中于铁路等基础设施领域。印度与现代非洲的贸易及投资同样有悠久的历史,特别是在海外印度裔大量聚居的东非。不过,今天的中国和印度与非洲的贸易及投资规模之大,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在近年来全球经济的动向中,南南贸易及投资的加速是最为显着的特点之一。几十年来,占世界贸易主导地位的一直是在北方发达国家之间以及在北方与南方发展中国家之间进行的商业往来。据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估计,南南贸易只占全球贸易的11%。自2000年以来,非洲撒哈拉以南各国与亚洲之间的贸易及投资大幅度增加。今天,非洲27%的出口是到亚洲,而2000年这个比例仅有14%左右。在非洲的出口贸易中,对亚洲的贸易量目前与对传统贸易伙伴美国和欧盟的贸易量几乎并驾齐驱;事实上,2000—2005年,欧盟在非洲对外出口中所占的比例降低了一半,即从50%降低至27%。亚洲对非洲的出口增长也非常迅速,年增长幅大约18%,增长速度超过对其他地区的出口。与此同时,尽管非洲与亚洲之间的外国直接投资(FDI)规模远远小于贸易规模(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仅获得了全球外国直接投资的1.8%),但非洲与亚洲之间的外国直接投资正在高速增长。亚洲对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增长尤其迅速。
中国和印度的工业正在快速现代化,中产阶层迅速崛起,收入和购买力不断增加。由此带来的是,不仅对非洲的传统出口商品需求不断增长,例如自然资源采掘型初级商品、棉花等农业产品,而且对非洲的各种非传统出口产品需求也不断增长,例如家用消费品、加工后的初级商品、轻工制成品、食品和旅游。非洲劳动力密集,在向普通的中国和印度消费者和公司出口这些非传统货物及服务方面,是有竞争潜力的。
投资方面,中国和印度在非洲已有的外国直接投资主要集中于开采领域,例如石油和采矿。这方面的投资一直是新闻媒体关注的主要焦点,但事实上两国对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最近几年一直在多元化,投资领域主要有服装、食品加工、零售企业、渔业和海产养殖、商业房地产和交通建设、旅游、发电厂和电信业。另外,有些投资正在推动非洲的贸易进入最领先的多国公司网络,不断改变“国际分工”的格局。中国和印度对非洲的商业战略,着眼点远远超过资源本身。
亚洲和非洲之间的贸易及投资急剧增长,但显然存在不对称性。亚洲固然占非洲全球出口的四分之一,但在亚洲的全球进口总量中,来自非洲的仅有1.6%左右。同样,非洲公司在亚洲进行的外国直接投资,无论是绝对金额还是相对比例都是微乎其微。与此同时,随着有国际竞争力的中国和印度企业的崛起,通过中国和印度企业家在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的投资,或从本土市场出口的方式,也挤占了纺织和服装等领域非洲厂家的国内销售和出口空间。这种竞争一方面促使非洲企业提高效率,但在转型期间也制造了失业和其他社会成本。为此,有些非洲政府采取了保护国内企业的政策。
随着全球市场一体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比较优势的快速转换,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千千万万人民的经济福祉正受到很大的威胁。世界贸易及投资的这个新发展阶段逐步成型,南南国际商业活动日渐崛起,中国和印度在其中的领袖地位呼之欲出,非洲无法承担落后的代价,特别是因为与北方之间可以增进发展的贸易及投资机会与以往一样非常有限。如果非洲人民无法真正参与国际商业的新模式(最重要的是无法从中获益),那将是世界其他地区(包括非洲的国际发展伙伴)无法承担的损失。
在这个背景下,无论是非洲和亚洲的决策者和企业,还是国际发展伙伴,对于进一步理解非洲与亚洲的贸易及投资关系的发展以及对发展、商业和政策的影响,都有浓厚的兴趣。2005年7月在雅加达举行亚非峰会,纪念《万隆宣言》发表五十周年,会上进行的南南讨论可能是这方面兴趣的最突出例证,在讨论中突出强调了两个地区间国际商业活动的大幅度增加;此外,2005年7月的格伦伊格尔斯八国集团峰会也显示了这方面的兴趣,北方领导人在会上强调指出南南贸易及投资的重要性不断增加,特别是在促进非洲经济增长和减贫方面。
那么,近年来,非洲与亚洲、特别是中国和印度的贸易及投资模式及表现有什么变化?未来哪些因素可能会对亚非之间的贸易及投资产生重大影响?非洲与中国和印度的贸易及投资关系对非洲最重要的影响是什么?可以采取哪些行动对这些影响加以调节,以增进非洲的经济发展前景?针对这些问题,本研究探讨了四个对亚非间贸易及投资有重大影响的关键因素:
●“边境线上”的贸易及投资政策,包括市场准入政策(关税及非关税壁垒),外国直接投资政策体制,以及双边、区域及多边贸易协议;
●“边境线后”(国内)的市场条件,包括商业环境的性质,市场结构的竞争力,市场制度的质量,以及供给约束,例如基础设施不佳,人力资本和技能欠发达;
●“边境线间”的因素,包括对跨境贸易有促进作用的物流及运输体制,海外市场机会信息的数量和质量,包括通过驻外人员和侨民收集的信息,技术标准的影响,以及人口迁移所扮演的角色;
●投资与贸易之间的互补性,包括投资与贸易彼此的杠杆效应大小,互补性对公司的生产规模以及跨市场整合能力的影响,参与全球生产网络和价值链的程度,以及技术转移的溢出效应。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都认为第一组因素是亚非贸易及投资关系的主导影响因素。但本研究发现,正式的贸易及投资政策的重要性与后三组因素相比,很可能是相同的,甚至更小。就对非洲与中国及印度间国际商业活动的程度、性质和效果的影响而言,主要影响因素是投资 与贸易间的相互作用,以及边境线后及边境线间的条件。
参与全球产业链的机会
在非洲的公司,无论是内资还是外资,数十年来一直采取国际投资与贸易关系相结合的做法。不过近年来,全球化带来了生产流程的细化裂分,并形成了紧密集成的新的全球生产及分销网络。中间产品和零配件贸易的兴起是世界贸易体系一次根本性的结构转变,这些转变对已经在非洲经营的企业(包括中资及印资企业)以及正在考虑进入非洲的企业构成重大的挑战。
根据传统的国际贸易理论,贸易方向(即由哪些国家生产出口货物)是由“比较优势”原则确定的,即一个国家专门生产和出口相对生产率优势超过外国的一种或多种商品。但是,由于投资及贸易彼此撬动的杠杆效应以及中间产品在整个国际贸易中举足轻重,现在出现了一 个截然不同的比较优势理论。
信息、物流和生产领域的技术进步已使企业可以将价值链划分为由境外子公司或供应商来完成的职能。由于可获取实时的供应链数据,不仅可以远距离运输可长期保存的货物,还可远距离运输即时制造所需的零件,以及对非洲国家这样的发展中国家非常重要的生鲜货物。其结果是,相对于以成品和服务为对象较传统的行业间贸易,行业内贸易(“网络贸易”)取得了迅速的发展。在这个环境下,很难想象非洲经济发展的未来能够与这些网络隔绝开来。
“买方驱动型网络”通常没有直接的所有者,往往存在于由大型零售商、有著名品牌的经销商和有著名品牌的制造商在价值链的组织中扮演核心角色的行业。买方驱动型商品链的特征是生产系统具有高度竞争性,所有权属于本地并且分散于全球各地。产品一般是劳动力密集型消费品,例如服装、鞋袜、食品和家具等。“生产者驱动型网络”往往是由大型多国企业来协调。此类网络是垂直的多层型安排,通常有直接所有权结构,包括母公司、子公司和分包商。此类网络多见于资本及技术密集性较高、往往由全球寡头所把持的行业,例如汽车、机械和电子业。
国家层面新的统计分析表明,无论是在非洲还是在亚洲,外国直接投资与贸易之间都有很强的互补关系;具体而言,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存量越大,出口额越高。在促进非洲大陆外国直接投资与贸易的互动方面,在非洲开展业务的中国及印度公司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一方面,中国及印度在非洲的企业,经营规模一般要大于相同领域内的非洲同行,应该可以实现规模效益。因此,证据显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中国及印度企业的出口强度远大于非洲企业,这一点是情理之中的。另外,与非洲内资企业相比,中国及印度企业生产后从非洲出口的产品,其多元化程度以及在价值链中的位置要高得多。
全球价值链为非洲国家提供了真正的机会,可以利用中国及印度的投资及贸易活动来增加非洲大陆的对外出口规模、多样性和增加值。非洲有几个行业已经参与或很有希望参与买方驱动型网络贸易,主要包括食品、鲜花、服装和渔业。非洲出口的所有这些产品在国际市场上面对的竞争都远远超过非洲大陆传统的未加工初级商品,因此必须要达到世界一流的标准。另外,中国及印度的跨国公司正在迅速参与的南非汽车组装及零部件行业。还有证据表明,非洲参与服务出口的网络贸易也有很大的机会,比如外包后台支持服务,加纳、塞内加尔和坦桑尼亚等国家是这方面的先行者。在服务业里,旅游是第二个切实的增长机会。中国和印度的中产阶层正在不断崛起,可支配收入增加,希望将其中的一部分用于度假,非洲明显有潜力从中获益。
总的来说,全球供应链中的贸易是机会的来源,尽管很少有非洲国家能够取得跨越式的进步,以利用这些机会。举例来说,印度之所以大量出口钻石,部分原因就是从非洲进口粗钻石后进行打磨和切割。钻石精加工是附加值较高的工序,印度和中国企业可以前来投资,将 这道工序留在非洲进行。
中国及印度与非洲大陆的商业活动迅速增长,为非洲人民带来了重大的机遇。这两个亚洲经济巨人对发展与非洲的商业关系有浓厚的兴趣,可能使非洲摆脱过度依赖少数几种初级商品的局面,提高出口的多样化,转向增加生产劳动力密集型轻工制成品及服务。此外,非洲还可借此利用自然资源禀赋的长处,发展后向及前向关联产业,从加工中获取更多的价值,并适时参与现代的全球生产共享网络。此外,中印两国的浓厚兴趣还可使非洲企业更多地面对外国竞争、技术进步和现代劳动技能,从而提高非洲企业的效率;提高国际一体程度,不仅是加强与世界其他地区的一体化,最重要的可能是加强非洲的内部一体化,因为非洲大多数国家的国内市场深度和规模都太小,无法提供生产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出口产品所需要的规模。
来源:《商务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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